top of page

劇場讀書會

除了表演者身體與聲音的訓練外,更需要思想的練功。身聲自2026開始首度策畫劇場讀書會,邀請郭亮廷與周伶芝兩位帶領人,一起探索隱含在肢體與聲音背後的文化脈絡與表演思惟,復返「身體文本」與「文字文本」之間。

空的空間.jpg

◎  時間:2026/04/17

◎  地點:身聲淡水小劇場

◎  參與者

帶領人:郭亮廷老師

成員:莊惠勻、張偉來、劉佩芬、劉婉君、陳姿吟、李樹明、張敦智、劉羿伶

為什麼我們在今天更需要「粗俗」?

在這個凡事追求「精緻」、「正確」且過度包裝的時代,我們是否曾在某個瞬間,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疲勞?我們的生活被無數標準化的美學與「安全」的選擇所填滿,靈魂卻在層層包裝之下,逐漸遺失了最原始、最粗礪的生命力?

當我們談論喜劇,直覺往往是「搞笑」,但在布魯克的「粗俗劇場」(Rough Theatre)觀點中,喜劇肩負著極為嚴肅的社會責任。喜劇的責任,是剝離那層名為「神聖」的偽善。真正的喜劇,是為了應對那些被國家、主權或自由民主等「神聖光環」所掩蓋的真實問題。阿亮老師精準地指出,喜劇的責任在於利用「輕盈」與「粗俗」,去戳破權力的僵化。以川普(Donald Trump)為例,他雖令人厭惡,卻也顯得「可笑」——因為他不再像過去的領導者那樣,試圖用「神聖」的民主口號來包裝能源爭奪的戰爭。他粗俗地剝離了那層假面,讓權力結構的荒謬性無所遁形。「喜劇的責任是要讓觀眾笑,但不只是讓觀眾笑。它必須比笑更多,它要讓我們去面對那些平時被教導不要去面對、難以堪負的部分。」這種「粗俗」的力量,正是用一種便宜、隨手可得、誰都能用的方式,去嘲弄並解構那些僵化的、不可侵犯的宏大敘事。

 

在《空的空間》中,布魯克對「僵化劇場」(Deadly Theatre)提出了嚴厲警告。對創作者與生活者而言,最誘惑也最危險的陷阱,正是「安全」。為了避免出錯,我們傾向選擇最現成的美學,但「安全會導致僵化,而僵化就是死亡」。阿亮老師特別糾正了原書譯文的一個關鍵誤區。在討論「粗俗」時,並非主張一種「不負責任」的遊戲,相反地,認真的工作必須擺脫不負責任的態度。如果只是為了搞笑而堆砌廉價的梗(Gags),喜劇會淪為一種疲憊的「勞動」,最終走向僵化。真正的生命力,存在於一種「認真的放鬆」中。我們必須有勇氣離開那些「無法離開」的東西—如過度的認同與尊嚴—並與之保持一個批判性的距離。

 

我們常誤以為契訶夫是沉重的憂鬱大師,但契訶夫本質上是喜劇。身為醫生,契訶夫以無限溫柔提取生命的細微層次,並透過「切片與切片之間的蒙太奇」來組織劇場。在契訶夫的時空裡,訊息是重疊且快速流動的:當三姐妹中的大姐在感嘆命運時,二姐的正陷入不倫之戀。這種不斷移動的「觀看框架」產生了疏離效果(Verfremdungseffekt),讓我們在來不及同情角色時,事情就已經「草草率率地過去」了。這種「草草率率」正是生命真實的底色。當最重大的悲劇(如死亡或別離)在蒙太奇的剪輯下變成了日常的噪音,我們才能在這種荒謬的喜劇性中,看清生命的真相:一切都在變動,變動到最後,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 

對於彼得·布魯克而言,莎士比亞是聖與俗辯證的最高典範。「神聖劇場」試圖逼近人所無法逼近之物,而「粗俗劇場」則以旺盛的生命力,對抗一切權力的「硬化」。在《李爾王》這齣充滿虛無的悲劇中,阿亮老師解析了那段著名的結語:"We that are young shall never see so much nor live so long" (我們這些年輕人,看不見那麼多,也活不了那麼長。)這段話之所以能將悲劇翻轉為喜劇的曙光,是因為它找回了生命活力。在莎士比亞的安排下,弱勢的埃德加(Edgar)擊敗了邪惡的對手——這並非單純的正義必勝,而是象徵著一個被權力「僵化」的生命,終將敗給那股尚未硬化的、純粹的生命活力。在無邊的虛無面前,我們依然保有「去問意義是什麼」的勇氣,這就是粗俗對抗神聖的永久遊戲。

 

惠勻分享己身經驗:劇場是為「鬼魂」創作—跨越邊界的靈魂流亡

劇場不只是物理空間,更是容納「不可說之物」的神祕場域。導讀現場分享了一個動人的故事:一位擁有感應能力的觀眾,在演出中看見了許多「陰間眾生」在旁觀看並得到撫慰。這讓我們意識到,劇場的真正觀眾,或許也包含了那些被社會排除的邊緣人與鬼魂。這揭示了藝術家的一種「精神流亡」。誠如德勒茲(Deleuze)所言,藝術家的健康之所以脆弱,是因為:「他們曾在生命中見過那個對任何人來說都過於巨大的某種東西,被烙上了死亡的秘密印記。」當藝術家觸碰到了那個深淵般的「巨大之物」,他們便不再尋求人類社會的單一評價。當我們開始「為鬼魂創作」,劇場才能真正成為一個對矛盾保持耐心、容納神祕與孤獨的空間。

 

結語:RRA—在共同在場中找回為人的勇氣

布魯克提出的 RRA 公式(Representation 呈現, Repetition 重複, Assistance 陪伴/見證)為現代人提供了救贖。在這個過度包裝且疏離的時代,我們之所以需要走進劇場,核心就在於見證。無論在枯燥的生活或重複的操練中,生命力隨時都可能喪失。唯有透過演出的當下,藉由演員與觀眾在現場的「共同在場」與彼此見證,那股喪失的活力才有機會被重新找回。在劇場裡,我們重新學習如何當一個人,學習如何在一無所有的狀態下,依然擁有彼此。

 

導讀課的終點,阿亮老師引用了谷川俊太郎的詩意觀點:詩與藝術,是為了讓我們擁有「失去語言的勇氣」。當所有的語言、包裝與社會認同都褪去後,我們是否依然有勇氣去面對那片巨大的虛無,並在那裡重新問出一句:「意義是什麼?」

(身聲劇場/整理 存檔)

  • Facebook社交圖標
  • Instagram
  • YouTube社交圖標

© Sun Son Theatre
身聲劇場|身聲擊樂團|身聲跨劇場
TEL:02-28095885|LINE:@sunsontheatre
sunsontheatre@gmail.com

bottom of page